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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与文明》摘

1934 路易斯 芒福德

 

导言

 

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之间是相互作用的,它们之间成多方面的关系:一种儿童玩具会导致一项新的发明,例如电影,而异地友人之间的即时交谈的古老梦想则促使莫尔斯发明了电报。

 

本书目的

 

从 1870年左右开始在技术领域内部发生了一些特别有希望的进展:即使在无机的机器体系中也可以看到有机的因素:一些最具机器特性的机械设备,如电话、留声机、电影等,是基于我们对人的声音、眼睛的兴趣和对发声和视觉器官的生理和解剖的了解而制造出来的。

 

第一章 文化的准备

 

1.机器、实用设施和「机器体系」

 

机器由一些非有机物体组成,用于能量的转换、作功、增加人的做功本领和感觉能力、或将生命过程变得可以量度、有规律可循。使用机器的第一步是以人体的一部分作为工具,而自动化则是最后一步。

 

2.寺院和时钟

 

在公元 7 世纪教皇萨比尼阿纳斯的训令要求,寺院的时钟每 24 小时敲 7次。这些每天准确规定的时刻被称为规范时间,也即规定的祈祷时间。于是,人们必须要有办法标明这些时刻,每天重复无误。

 

如果我们说,这些寺院用机械的方法使人们的活动有了一个共同的脉搏和节奏,这与事实不会相差很多;因为,时钟不仅可以告诉人们时间,也可以协调人们的活动。

 

天上的云彩可以使日晷无法工作,寒冷的冬夜会将水中冻结起来;而机械时钟不管寒来暑往或白天黑夜都能按小时告诉人们时间。这种仪器很快传出了寺院,按时传送的钟声使工人和商人的生活有了新的规律性。楼钟上的大钟几乎可以说是标志着都市的存在。从遵守时间到按时服务到按时记账,再到按时分配。在这个进程之中,永生和来世逐渐淡出了人类活动的度量标准和兴趣中心了。

 

现代工业时代的关键机器不是蒸汽机,而是时钟。

 

就人的机体而言,机械时间更显得是一个外部的事件:人类生活有其自己特殊的特殊规律,脉搏、呼吸都与人的情绪和人的活动有关,每小时都在变化;对于长达几天的时间间隔,人们往往并不用日历加以测量,而是用其间发生的一些事件来度量。牧羊人用母羊生小羊的时间来度量;农民度量时间用的是播种和收成。

 

根据桑戴克的说法,在公元 1345 年左右,人们开始普遍接受将一个小时划分成 60分钟、将一分钟划分成 60 秒的做法。这是这种将时间划分成抽象框架,愈来愈成为人们行动和思考的参考点。

 

人们发明了蜡烛、煤油灯、安全灯、煤气灯、电灯等,在一天的任何时刻,都可以活动。这样,人们不再将时间看作是一系列的经历,而是看成多少小时、分钟、秒,这样就开始有了增加时间和节约时间的习惯。时间有了封闭的空间的特点:它可以分割,可以充满;通过省力的器具,时间还可以扩大。

 

3.空间,距离,运动

 

在中世纪,人们往往赋予空间关系以象征性的价值。一个城市的最高处是教堂的塔尖,它指向天堂,统治其他较低的所有建筑。因为教堂统治着人们的希望和恐惧。空间被任意的分成几部分,分别代表七德,或十二信徒,或十戒,或三位一体。如果不用经久的符号来表达祭祖基督教的寓言和神话,中世纪的空间概念就会失去合理存在的理由。即便是最理性的思想家也不能幸免:罗吉尔 培根是很仔细研究过光学的学者,但他在描写了眼睛所看到的七种颜色之后补充道,上帝想用这样的办法让我们的身体也体现圣灵的七种恩赐。

 

事件之间的联系是宇宙和宗教的秩序:时间的真正秩序是永恒,空间的真正秩序是天堂。

 

4.资本主义的影响

 

虽然资本主义和技术在每个历史阶段都是截然不同的东西,但是他们之间却是互为条件,互相影响的。

 

如无商业利润的刺激,很难想象发明机器的步伐会如此之快,发明机器的热情会如此之高,因为所有技术含量较高的手工业及习俗都变得根深蒂固、不易更改。例如在巴黎,由于抄写誊录业行会的激烈反对,印刷技术的使用推迟了 20 年之久。

 

6.万物均有灵魂的思想所引起的问题

 

当人们把提升的能力与手臂分离开来,才创造出了吊车;把作功与人和动物的活动分离开来,才创造出了水轮机;把发光与木材和油的燃烧分离开来,才创造出了电灯。技术想象力所取得的成功就是基于这种分离的能力。

 

9.机械的宇宙观

 

物理学家坚持其紧密抽象的原则,讲究实际的研究方法,从而剥除了自然的、有机的世界的外衣:不顾人类的真实体验。他们用一些铁丝和滑轮建起了有效的、抽象的骨架,去代替有血有肉的现实。

 

10.发明的责任

 

问题是发明已经成为责任。就像孩子陶醉于新玩具一样,人们总想利用技术的奇迹去做些什么,这事并无严格的理性引导。人们都说是这些发明是好的,而不去考察,这些发明是是否会确实会给人们带来好处就像人们都认为生男育女是好事,而不去考虑他们的后代会成为社会的福祉还是社会的累赘。

 

11.实际的期望

 

莱昂纳多 达 芬奇留下了一长串大小发明的清单,现在读起来无异于现代工业社会的一个纲要。

 

第二章 推动机械化的各种力量

 

5.从追逐猎物到追逐敌人

 

有的人自满地把第一次世界大战形容为一次大规模的工业行动,但也可以反过来讲,现代的工业化是一次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7.军备的大规模生产

 

战争不仅是国家兴旺的保证(就像有的人说的那样),而且也是机器体系兴旺的保证。如果没有非生产性的战争带来帮助生产和销售取得平衡的话,那么大大提高的机器生产的能力只能有以下三种出路:扩大国外市场,增加人口或者通过大大降低利润来提高购买力。头两种方法已经被用得差不多了。至于最后一种办法,统治阶级是如此害怕,因为他对资本主义体系又构成了威胁,这时战争的帮助改变了一切。

 

9.战神(火星)和爱神(金星)

 

她会向路人暴露胸部、脱去内衣、展示自己的是四肢甚至阴部。当一场大战、长期的无序和节制结束的时候,从女仆到公主,所有妇女都自觉或不自觉地采用了高等妓女的策略。于是,生活以挥霍无度的方式来恢复和更新。

 

军事装备的标准化直接带来了廉价首饰、家居饰品和纺织品的标准化生产。具有讽刺性的是,马修波尔顿支持瓦特完成其蒸汽机发明的资本正是他在伦敦索霍区仿制珠宝的生意中积聚下来的。

 

玩具和非实用主义的仪器在孕育重要发明上的作用,决不应被低估。如希罗所说,蒸汽机的第一次应用是为了在集聚庙宇的观众中制造轰动效果。教皇西尔维斯特二世在 10 世纪曾利用蒸汽机演奏管风琴。直升机是 1796 年作为玩具而被发明的。活动影像(电影)的首次出现是作为玩具的频闪观测器。

 

第三章 始生代技术时期

 

1.技术的融合

 

在人类历史上,现代机器文明绝对不是突然出现的;只有把它放置于长期、多元的历史背景中才能让人理解。那种认为只需要不多的几个发明家就能让 18 世纪英的英国机器轰鸣的想法显然是太拙劣了,连小孩子都骗不了。

 

3.新的动力源

 

研磨谷物和汲水并非是水车的唯一用途。在 1290年的德国的拉芬斯堡,水车用来把造纸原料化成纸浆。1320 年在劳西茨区的 Dobrilugk 市附近,水车用来驱动铁厂的铁锤和切割机。1322年在奥格斯堡,它被用来锯木头。在制革厂,他可以接打皮革;在纺织厂可以驱动纺丝的纺锤,在漂洗作坊里,他可以翻动毛毡制品;在兵器制造厂里用它来驱动砂轮。1400年纽伦堡的鲁道夫发明的用来拉伸金属线材的机器就是水力驱动的。

 

6.玻璃和自我认识

 

随着镜子的到来,自我意识、内审意识以及镜子里的自己谈话也随之而来。在和镜子的交流中,人们越来越关注自己的影像,这预示着成熟人格的到来,就像希腊神话中年轻的纳喀索斯曾长久而深沉的凝望自己水中的形象一样,同时到来的还有对独立人格的感知,对自我客观属性的认识。

 

7.根本性发明

 

与语言交流相比,任何一种书面语言都能大大节省体力。书面语言摆脱了时间和空间的局限,而且阅读者可以在任何方便的时候打开阅读。可以随时中断思路,可以随时从头开始重新开始,也可以集中阅读、思考某些段落。

 

由于印刷术无需交际者面对面,也无需借助任何手势,所以它促进了隔离和分析的思考方式,而这种思维方式方式恰恰始生代技术时期最伟大的成就之一。

 

在书面文字面前,风俗习惯和记忆只能退居次席。

 

通过纸面文书来进行交易,资本主义终于可以严格的掌控计算时间和金钱了。

 

第四章 古生代技术时期

 

4.蒸汽机

 

瓦特的使命不是发明,而是改进蒸汽机。他单独设立了冷凝室,并对蒸汽的膨胀压力加以利用,于是大大提高了效率。

 

一台大的蒸汽机要比许多台小的效率高。用若干小机器,不如用一台大机器。因此,蒸汽动力助长了本已存在于制造业的、工厂越变越大的趋势。由于蒸汽机的特性,规模成了效率的象征。受到蒸汽机制约的工艺流程让工业巨头接受了集中化和巨型化。不仅如此,他们还变得迷信规模,相信巨型化就是进步的标志。

 

5.铁与血

 

随着弹簧钢的发展,铁甚至取代了鲸须,成为用于改变女性乳房、骨盆和臀部形状的设备。虽然钢铁最广泛最有效的应用是在战争中,但人类生活的每一个方面都直接或间接的受到这种新材料的影响。

 

第五章 新生代技术时期

 

7.通信的两难境地

 

显然现在的交流范围更广了:更多的联系、花费更多的精力,花费更多的时间。不幸的是,这种世界范围内的即时交流并不意味着能够避免狭隘或琐碎的个性。即时的联系确实方便,但也带来了负面的影响。阅读、写作和绘画是思维的高度提炼,也是深刻思想和绅士深思熟虑的行动的媒介,现在却被这种即时交流削弱了。

 

有时看不见对方的时候的交流进行的更顺畅,例如原始部落间的实物交易。从社会角度来看,过分频繁而重复的个人交流可能并不有效,制定从电话的滥用上可以看得很清楚。

 

有了电话之后以后,个人的精力和注意力不再由自己控制,有时要受某个陌生人自私的打扰或支配。

 

12.人口规划

 

虽然很早就开始试图用各种经验方法控制人口的出生,从禁欲主义到堕胎,从中断性交到雅典人对新生婴儿的暴晒。西欧的第一个重大进步是16世纪由阿拉伯传入的。发现输卵管的法洛皮奥描述的用于避孕的只子宫托和子宫套,他们就像花园和皇宫一样,只限于法国和意大利的上层阶级使用。

 

第六章 代偿作用和逆转

 

2.机械陈规

 

虽然诸如吃饭和排泄等生理机能上的定时有助于保持健康,但在其他方面,例如游戏、性交及其它休闲活动中,冲动的力量是瞬时的,决不是按时间均匀分布的,这些方面的守时习惯只可能导致迟钝和衰退。

 

贝特兰 罗素注意到运力的每次改善都增加了人们不得不穿行的距离。如果某个人 100年前必须走半小时去上班,那么他现在仍需花半小时去上班,因为发明虽然让他节省了时间,但是那是他仍住在原地的条件下才成立的,现在他被迫居住到更远的地方,这也就抵消了发明带来的有利条件。(Kaka:城市扩张与功能分区)

 

虽然过日子的节奏由于实时通信而被加快了,但过日子的韵律却被打断了:收音机电话和日报都在吸引你的注意力。人们收到的外界信息越来越多,越来越难于吸收或应付周围环境的任何一个单项信息,更不用说应付其整体了。

 

外部世界对于人们的要求,不管是否真的很重要,变得异常频繁而强烈,而人们的内心世界却变得越来越弱,越来越差。人们不再有主动选择主动的选择,只有被动吸收,最后沦为被维克多 布兰福德戏称为「稀里糊涂的主观主义」的状态。

 

第六章 代偿作用和逆转

 

9.亲近自然和崇尚机器的两个极端

 

机器体系趋向于规律性和完全的自动化,最终割断了机器与人类的脐带,使它变成了一种绝对。这就是塞缪尔勃特勒在其著作《埃瑞璜》中打趣的预言的危险,人类可能沦为一种手段。而机器本身则变得不朽并不断扩大其统治,对于绝对的机器主义的反弹却陷入同样无结果的绝对崇尚自然之中——崇尚未加工的原始。

 

12.小型减震器

 

随着文字的传播,各种层次和各种水平的文学作品形成了半公开的世界,不满现实的人都可以到此躲避。

 

1910年前后,由于电影的出现,幻想式逃避立刻变得更流行了,这正好是机器体系的压力,开始变得越来越难以接受承受的时候。公开幻想财富、荣誉、冒险、无序和自发行动,认同蔑视秩序的罪犯,认同公然施展色情诱惑的妓女,那些极少在青春期出现的幻想,依靠机器的帮助四处传播,使世界上广大城镇居民更容易忍受及其文明所带来的仪式陈规。

 

如果太累了不想思考,人们可以读书;太累了不想读书,可以看电影,没法去电影院,可以打开收音机,无论如何他们可以逃避行动的召唤。代理的爱情、代理的英雄、代理的财富充填了他们操劳过度的穷困生活,让非现实的芬芳进入他们的住处。

 

人们对自己的声音不自信,唱歌无法不跑调,即使在野餐的时候也带着电机或收音机,害怕孤独,面对自己的思想,害怕面对自己思想的空虚和惰性,人们开着收音机在外界刺激的伴奏下吃饭、谈话或睡觉。

 

第七章 机器体系的同化

 

6.环境的简化

 

但是,正因为我们生活中有如此之多的物体存在,也正因为有那么多的东西在分散我们的注意力,因此我们必须警惕应对这么多物体时的疲劳,在履行他们强加于我们生活的功能时,应避免不必要的刺激。

 

我们超越机器的能力取决于我们同化机器的能力。只有当我们真正领悟了客观、冷静、中性,这些机器世界中的真谛时,我们才能进一步的领会更复杂、更丰富的有机届,以及更深奥的人类。

 

第八章 发展方向

 

1.「机器体系」的消亡

 

人之所以制造机器,部分是因为人的思想和行为的高度复杂性和困惑性促使人们寻找一条出路。另外,也是由于厌倦了人与人之间极度的暴力,对支配力都渴望最后转向了没有思想情感的中性物质世界。

 

3.社会能源学的要素

 

纯粹从能量流动的角度看,在光合作用之后发生的一切都是能量的消耗过程,这个消耗的过程可以延缓、蓄积或者通过人类智慧而暂时转为他用,但从长期来看,这个过程是不可逆转的,通过各种手段的保存和转化能量,从而建起人类文化的永久丰碑的一切举动,其实都是延缓最后能量的消亡的到来。

 

4.增加能量的转化

 

当生产分工达到一定程度,工作已经不能给个人带来单独的满足感时,所有生产激励手段、人与人之间的友情、团队精神、个人的升迁和发展、对整个生产过程的体验和欣赏等个性化因素都在生产开始的一刹那就被降低或干脆消除了,对生产剩下的兴趣只能是金钱。

 

一个有机生物体的生长不会超过自身的限度,而且这个界限往往还位于比较确定的范围内,生命的某个机能也不可能需要无限的放纵来满足。人体每天需要的热量也就是一定的卡路里。如果说每天吃三顿饭我们的机体就能够正常运转的话,我们绝不会因为每天吃九顿饭而变得比过去强壮三倍,恰恰相反,这样吃很可能造成消化不良和便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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